当这本书的译者“签名照”被7000人点赞
大约10天前的一个晚上,我在微信上收到了几张特殊的“签名照”。
发来照片的是《黑塞书信集》主译者、北京外国语大学的老教授谢莹莹老师。之前“一席”计划采访谢老师,另外在他们的平台卖一些签名本,我们就给谢老师寄了一些书过去,请她签名。
点击购买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谢老师今年85岁了,90年代初因为患脊髓恶性肿瘤,卧病三十余年,但她一直很坚强,手术后即使坐在轮椅上,也在继续教学生、做研究。考虑到谢老师的身体状况,我们没寄太多,也跟谢老师说,不着急,慢慢签。想来写个名字、日期,兴许不会太累。
我点开一看,瞬间眼睛温热,没想到谢老师在每一本上,都挑选了她喜爱的黑塞金句,一笔一画认真写下,字迹柔弱和婉,却坚韧绵长。她还拿出已故先生的堂吉诃德印章,在其中两本上盖了印章。
“这样写可以吗?”
当然是太好了!可谢老师只能坐在床头,架一个写字板俯身写字,这样做太花力气了,于是我告诉谢老师,其实签个名、写个日期就可以了。
谢老师回复:“我想帮助读者”,“仅仅签名,显得冷冰冰”。
这份感动到第二天也没有平息下来,我便忍不住把对话发到了小红书。没想到短短几天,点赞近7000,阅读量达到了10万+,有很多陌生的读者在笔记下留言表达感动。在一个充满压力、彷徨、内卷的时代,人们最渴望的,还是真诚的善意与关怀,而“爱与善意”原本就是《黑塞书信集》诞生的初衷。
01
献给永远的陈老师
最初认识谢老师,还是在10多年前在北外求学时。好友非文君告诉我,谢老师和先生陈家鼐老师(笔名欧凡)笃爱诗歌,每年端午节都会在紫竹院公园举办诗会,年轻的学生只要带一首自己写的诗去朗读,就可以吃到两位老师精心准备的粽子。
我第一次去诗会,暗暗惊讶谢老师是坐在轮椅上的,但她面容温和恬淡,总是微微露出笑意,眉宇间还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孩子气,丝毫不像一个久居病榻之人。我清楚地记得,那次诗会,谢老师坐在一棵大树下,脸上落着星星点点的光斑,她的诗写的是疾病带来的疼痛,从患病之初的痛苦、挣扎,到慢慢共处,最后竟与疾病产生了一种相互接纳、宛如老友的感情:“我懂得你的语言,/熟悉你的习性,/分享你的秘密。/不管你是谁,我的朋友,/安心住下吧!//柔弱的我接纳了无依的你/如今你我晨昏相伴,/宛如老友促膝。”她轻轻地说,自己喜爱诗歌,却不会作诗,勉强写成一首为诗会助兴而已。这时,陈老师就站在她身旁,默默无言,与她相视一笑。
陈老师看上去更严肃一些,他身形清癯,甚至有枯瘦之感,眼里闪烁着水晶般透亮的光,让我感到锐利。
后来我和非文君几位诗友成了两位老师家的常客,我们经常围坐在家中的小房间里聊文学,凳子不够就席地而坐,桌子上的茶食散发出温暖、亲密的气息。在和两位老师的聊天中,我们慢慢知道了辛波斯卡、卡瓦菲斯、奥登、佩索阿、希尼等名字,这些诗人当时都尚未引进或译本很少,他们鼓励我们读原文或英译文。我们的习作,写得很幼稚,也有不少陈词滥调,但我一直记得陈老师曾经很认真地对我们说:诗歌最可贵之处不是纯熟的技艺,而是一种普遍的慈怀,对陌不相识的人也具有同情心。
张猛 画
我知道了两位老师更多的故事。他们生长于台湾,七十年代在德国已经拿到了教职,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大陆。谢老师在北外教授德语文学,陈老师在柏林自由大学学的是数学和物理,回国后任教于首都师范大学数学系,然而他一生钟情文学,退休后便埋首于文学世界。
陈老师身上有古代士人的狷介与执拗,满腹才华又不合时宜,谢老师说起“拗公公”的故事,语气总是饱含怜爱与疼惜,“这个陈老师呐!”有贵客登临,他闭门不见;院子里来了一只聪慧的白猫,他却垂拱而立,恭敬得很。家里阿姨和护工叔叔的工资被中介卷跑了,陈老师来找谢老师商量,再拿一笔钱出来赔偿,谢老师说,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金,下个月再给行不行?陈老师干脆地说了一个字:“借!”然而面对这样的陈老师,谢老师也是甘之如饴的,他们是彼此的初恋,经历了求学、兵役、出国、回国、漂泊、疾病,一生相依相伴,这种感情不仅是夫妻间的陪伴与爱慕,更是两个灵魂对彼此精神世界无条件的理解和承担。
2019年初,陈老师离开了,谢老师大病一场,精神大不如前。康复后,有一次谢老师提起,她之前出于喜欢,零零星星译过黑塞的书信,打算再译一些,找点事做,或许可以减轻思念之情,也是献给天上的陈老师的礼物。我读过几封后,觉得很有价值,可以结集出版。谢老师起先觉得我是在安慰她,甚至有点不好意思:“真的吗?现在会有读者喜欢这样的东西吗?”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她便打起精神,又邀请王滨滨、巩婕两位老师相助,合力完成了《黑塞书信集》的选译。
02
黑塞带来的安慰
2022年初,稿子交到我手里时,生活正是一团糟。乌克兰的炮火让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,战争离现实生活其实这样迫近。疫情也正在胶着,几次居家隔离期间,少有的一点安慰就是阅读黑塞的书信。
黑塞亲历了“一战”、纳粹在德国崛起、“二战”等历史大事件,战争对黑塞整个人生影响巨大,他目睹现实世界的撕裂和毁灭,反对一切狂热和残酷。反战言论为他招致了一片骂声和误解,让他孤独无援,深陷痛苦,也促使他从内心的自省中寻找精神出路。
在写给荷兰作家蔼覃的信中,黑塞说《德米安》“着重写的是人个体化的过程,人格形成的过程。没有这个过程,生命就无法提高。在这个过程中,仅仅有价值的是对自我的忠诚”。他说“悉达多与我个人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同的”,都在世间寻觅信仰和灵魂的指引。这些阐释与小说作品互相映照,成为理解小说的钥匙,那就是保持心灵的完全独立性,全力以赴地“成为自己”。
“亲爱的,不要失去勇气,我们总要不管艰辛困难一再尝试去做事。死亡和安静会到来,这是肯定的。然而在此之前,我们要玩游戏,我们要尽可能地努力尝试。”“简而言之,如果一个人不想辜负他的一生,那么,关键不在于他的成就是否达到一个客观的、普遍的高度,而是他在生活与行动中尽可能完全、纯粹地展示他的天性。”这是黑塞写给儿子布鲁诺的话,在生活陷入巨大不确定感时,它犹如一张沉稳宽厚的手,让我摇摇欲坠的心灵安顿了下来。
读到“我们还是要努力活下去,要佩服花儿,几千年来,什么也阻挡不了它们年年在草地上绽放”,我忍不住望一望窗外新生的树叶和花朵。
读到“动物没有愚蠢的,植物没有说谎的,谎言都留给了人类。人类有到达神的可能性,然而永远只是可能性,从没有实现过。每一只健康的猫的动作都比所有的天才更富有独创性”,我又扑哧一笑,仿佛看到了陈老师恭敬肃立在白猫之前的样子。
黑塞一生为疾病所苦,“眼睛被极为严重的疼痛持续干扰”,“天气极端潮湿恶劣,这样我的疼痛就很严重,特别是可恶的手关节”,“几乎快要成为老人时,疾病缠身,几乎被痛苦逼疯”,而更为致命的是心灵的痛苦。他不得不遭受当时德国官僚机构的刁难,面对弥漫整个社会的战争狂热,必须承认自己内心的混乱、狂野、本能,他在写作中与这些问题厮打、缠斗,这种痛苦也引起了谢老师的深深共鸣,她在序言中写道:
在书信中,我们见到走在深渊边缘的黑塞,也见到充满爱和希望的黑塞,见到不断埋怨与满是愤怒的黑塞,也见到温柔幽默的黑塞,但也可以说,我们见到的黑塞只有一个,那就是毕生寻找自我、坚守自我、成为自我的黑塞。黑塞始终忠于灵魂深处的召唤,始终相信每一位个体存在于世的使命和价值,当我困于病榻阅读他的书信时,仿佛一位老友在耳畔娓娓诉说生命的真义,为我的心灵带来无限慰藉。
03
年轻人太不容易了
一席去采访的那天下午,我也跟着一道去了。记者问谢老师,为什么想要翻译黑塞,她缓缓地说:“我病痛了这么多年,但我觉得不应该让这些痛苦毫无意义,我希望能从中找到意义,来帮助别人。”
我前所未有地强烈意识到,这么多年来,深居简出的谢老师一直在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帮助我们。当年最早参加诗会的诗友如今大多已经过了而立之年,普通人的一生看似平淡却又步步艰难,“我的全部的努力,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。” 如今我们更能体会这句诗的意义。而对更年轻的诗友来说,他们现在面临的压力比我们那时更大了,更加内卷的竞争、找工作的焦虑、发表论文的压力、在大城市立足……无论在恋爱、工作、成家、与原生家庭相处等等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,到谢老师家狭窄的客厅坐一坐,心头都会好受一些。她从不以长辈身份自居,总是耐心聆听,鼓励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,有时候我觉得她像我的外婆,有时候像我的朋友,有时候像一个比我更简单的、名叫“莹莹”的小女孩。
谢老师始终相信,文学看似无用,在终极意义上却是有用的,因为文学关照的是心灵和生而为人的困惑。我把小红书上的留言转发给谢老师看,那些反馈又感动了她。作为一名文学编辑,这也是我感到自己的工作最有价值的时刻:用一本书,将素不相识的人们汇聚在共通的人性之中。
点击购买
作者:杨沁,《黑塞书信集》责任编辑
【直播预告】
西单店店员日常
主播
luna、梦晴
时间
6月14日周三17:00-22:00
直播平台
视频号
点击「阅读原文」购买《黑塞书信集》
标签:

